第九章：煮飯、煮飯

校內選拔賽的戰鼓，在全校學生的期待與緊張中，正式敲響。

巨大的競賽場館內，數十座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料理台整齊排列。參賽者們穿著潔白的廚師服，臉上的表情或興奮、或凝重、或……像王大同一樣，有點狀況外。

肉燥飯，這道被譽為「新手墓地」的傳說級料理，第一關考驗的，並不是肉燥的技巧，而是最基礎，也最容易被忽略的——煮飯。

在食材區，一排排晶瑩剔透的米，被分別裝在恆溫保濕的玻璃容器中，旁邊的標示牌上，詳細註明了品種、產地、與最佳烹調建議。

「池上米」、「伊達光」、「霧峰香米」、「高雄147號」……各種只在古代文獻中出現過的名字，看得王大同眼花撩亂。他的思緒，卻飄回了百年之前，飄回了那個充滿人情味的「自然寶」餐館。

「小蔚，幫我查一下『台灣米標章』。」他在心中默念。

「正在搜尋『台灣米標章』… 搜尋完畢。」小蔚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，「此為21世紀一項旨在提升米食品質的官方認證，要求餐廳使用碾製日期在半年內、品質符合CNS二等以上之台灣米。該標章已於2089年因『新鮮』概念被『營養成分恆定』概念取代而終止。」

他想起了自己當年最引以為傲的一塊招牌，想起了自己永遠都用堂哥阿勝，在大溪親手種的一等米。那種頂級中的頂級，被害粒、白粉質粒、碎粒等雜質最少，外觀品質最好。

「喂！大同！發什麼呆啊？」小兆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2125年。

只見小兆像個尋寶專家，在眾多米種之間來回穿梭，他時而抓起一把米，在指間感受它的觸感；時而湊近了聞，分辨其中細微的香氣。最後，他鄭重地舀了一份米，遞到王大同面前。

「喏！用這個！」小兆得意地說，「我幫你挑的，你看，每一顆都飽滿充實、粒型完整均一，一看就是資優生！用它，絕對能煮出配得上滷肉的完美米飯！」

王大同接過米，回到自己的料理台。他看著眼前這台分子共振多功能壓力IH飯鍋，深吸一口氣。

「大同，你還好吧？」小兆不放心地湊過來，「煮飯不難，你只要記住我教你的五字訣：『洗、加、泡、悶、翻』，保證萬無一失！」

「洗米，動作要輕柔，像幫女神洗頭髮一樣，把多餘的澱粉洗掉就好。」

「加水，這是關鍵！記住，１：１的比例。」

「浸泡，給米粒一點時間喝水，大概三十分鐘。」

「悶飯，煮好後別急著開蓋，讓米心熟透。」

「翻鬆，最後用飯匙把飯鬆開，讓多餘的水氣散掉，飯才會粒粒分明！」

小兆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著。

王大同點點頭，心想：「我煮了一輩子的飯，還要你這個小毛頭來提醒？」

他熟練地開始洗米，動作輕快而穩定，很快，水就從混濁變得清澈。接著，是最關鍵的「加水」步驟。

只見王大同很自然地將手掌平放在米上，準備用他那傳承自老師傅、刻在DNA裡的手掌測水法來決定水量。

「喂喂喂！你在幹嘛！」小兆在一旁看到，嚇得差點跳起來，「大哥！這是比賽！要用量杯啊！你把手放進去是什麼古代的祈福儀式嗎？」

他趕忙遞上一個刻度精準的量杯，好心地提醒：「一般來說，水大約是米的1到1.2倍，你千萬別搞錯了！」

小蔚的聲音也同時響起：「警告：偵測到未授權的生物測量工具（手掌）介入。此操作無法被數據化，可能導致無法預測的烹飪結果。大同，您的行為已偏離標準食譜99.9%。」

王大同看著他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。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還是堅持用自己的老方法，讓水面恰好淹過手背的一半。

小兆絕望地捂住了臉，內心瘋狂吐槽：「完了……陪榜也不能這麼隨意啊！這傢伙是打算用水量來占卜比賽運勢嗎？」

王大同卻不理他們，將內鍋放入飯鍋，設定好浸泡時間，然後按下了「古法炊飯」模式。

他相信，真正的廚師，手就是最精準的量杯。這是他和米之間，不需要言語的默契。現在，就等米飯用最完美的姿態，來回應他的信賴了。